一個空閒的午後, 我穿過了街道的喧囂, 在轉角處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間裝潢精緻的咖啡廳, 溫暖的微光, 從玻璃門透出濃厚的咖啡香。 我推開了擦得透亮的玻璃門, 踏進屋內, 瞬間, 我從車水馬龍的吵雜聲中抽離, 在流淌著爵士音樂的咖啡廳中重生。 依照慣例, 我選擇了一個靠窗戶的角落坐下。 這是一個絕佳的位置, 不僅可以將整個咖啡廳一覽無遺, 也能看見窗外熙熙攘攘, 川流不息的人群。 不久後, 我點的熱拿鐵送到了面前。 咖啡醇厚的香氣撲鼻而來, 溫熱的氤氳伴隨著窗外搖曳的樹影, 倒映在面前的白色大理石桌上, 就好像浪花拍打在沙灘一般, 留下了碧波蕩漾的痕跡。 我輕啜了一口咖啡, 目光不自覺地流轉在這方寸之間的人群脈動。 鄰桌的女孩, 正對著手機螢幕暗自流淚, 看似她的世界正隨著那小小的螢幕而逐漸崩塌; 不遠處的兩位西裝男子, 正為了攤在桌上的紙張爭得面紅耳赤, 儘管兩人已刻意壓低音量, 但從鎖緊的眉頭和激動的手勢中不難看出, 他們正為了數字而爭執; 而坐在吧檯前的年輕人, 戴著 Beats By Dr. Dre的耳機, 手指瘋狂地在鍵盤上飛舞著, 擺出一副「世界如何運轉皆與我無關」的姿態, 獨自沉浸在虛擬的悲歡之中。 我們明明共處在一個咖啡廳, 吞吐著同樣的咖啡香氣, 卻又好像身處不同的宇宙次元, 壁壘分明地活在不同的維度之中。 我看著他們, 再看看杯中苦澀的倒影, 心中不禁生起一抹淡淡的哀戚。 其實這世間的人們, 何嘗不是這間咖啡廳的縮影。 我們總習慣將自己的情緒, 認知和價值觀, 全都緊緊地包裹在一個名為「自我」的假殼之中。 女孩執著於承諾, 男人們執著於名利, 也有人沉溺於虛擬之中。 我們緊緊地抓取著這些稍縱即逝的表象, 將其放大, 任由這些執念填滿了我們的身心, 深信這一切都是真實不虛, 最終深陷其中, 無法自拔。 而在唯識的道路上, 這就是一場名為「遍計所執性」的幻夢。 我們在因緣假合的世界中畫地為牢, 執取了一個「恆常唯我」的念頭。 然而, 一切的愛恨情仇, 並非憑空而生, 女孩的眼淚, 源自昔日相愛的情緣; 男子們的爭執, 牽動著對未來利益的擔憂。 而看似憑空想像的虛擬世界, 也只是一串串代碼交織的因果。 正如我手中的這杯咖啡, 也是匯集了陽光的熱力, 雨水的潤澤, 還有果農的辛苦栽培, 最終才能圓滿這一口醇香。 靜觀這世間的萬事萬物, 皆是因緣互相勾牽, 依他而起, 從無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 這便叫做「依他起性」。 念力為因, 相繼為果。 我們的每一次起心動念, 就像掉入心湖的石子, 激起了因緣相伴的漣漪; 而那份「執著為我」的念頭, 更像源遠流長的洪流, 川流不息, 匯集成了我們不斷輪迴的長河。 雖然前世的念頭早已消逝, 但業力的種子卻已悄悄萌芽。 在阿賴耶識的長流裡, 這些種子被帶到了這一世的紅塵。 而迷失的我們, 仍在不知不覺中持續灌溉著這些輪迴的種子, 在業力的齒輪帶動下, 日夜盲轉, 從未停止。 咖啡漸漸涼了, 爵士樂持續舞動著慵懶的音符, 我品嘗了一口咖啡, 苦澀從舌尖褪去後, 竟泛起了一絲絲的甘甜。 其實, 無論是落淚的女孩, 西裝筆挺的男子們, 敲打鍵盤的男生, 抑或是品嘗著咖啡的我, 這其中, 根本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性」。 而在五蘊的流轉中, 感傷的淚水, 爭執的聲音, 敲打鍵盤的手指, 以及在味蕾綻放的回甘, 這一切, 都不過是因緣生滅的暫時現象。 我們唯有放下那作繭自縛的執取, 那份圓滿無礙的「圓成實性」, 才會在雲開霧散之後, 自然地顯現出來, 直到那一刻我們才會恍然大悟-- 原來講述 中觀的 龍樹菩薩所言的: 「不生亦不滅, 不常亦不斷, 不一亦不異, 不來亦不去」。 跟 無著菩薩唯識學的三自性, 指的, 都是同樣的一輪明月。 仙成師合十 2025年11月23號水月空谷-遍淨天法會-明來師兄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