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七)

硝煙散盡, 陽光復現, 國軍在漫長且慘烈的苦戰中, 終於迎來勝利的曙光。

部隊踏上了家鄉的塵土, 村民早已在村口迎接回歸的勇士。此時, 小君懷著期待的心情, 踮起了腳尖, 試圖在人群中探看, 尋找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不久後, 她看到了滿臉倦容的阿賢。她衝上前去, 用那極度慌張與微微顫抖的聲音, 問阿賢: 「阿賢! 小傑呢?」

阿賢看著神色緊張的小君, 心頭一陣酸楚,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才能讓小君安心, 只能強忍著潰堤的淚水, 用顫抖的聲音, 安慰道: 「在對陣中, 敵軍的坦克來了, 我隱約看見小傑往北江的江畔跑去。妳別擔心, 小傑可是村裡最會游泳的, 那點江水, 難不倒他的, 他一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殊不知, 這句善意的安慰, 竟成為小君往後歲月最堅實的信仰。日月流轉, 時光變遷, 無論春風送暖, 還是寒冬凜冽, 小君始終守著村子沒有離開。期間, 阿賢曾經試圖說服小君改嫁給他, 希望能替兄弟好好照顧小君, 然而, 小君卻毅然決然地拒絕了。

小君對阿賢說: 「我沒有看見小傑的屍首, 我知道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也許他受了傷, 只要養傷好了, 他就一定會回來見我。他答應過我的!」

阿賢知道多說無益, 小君是不會改變心意的, 於是在一個春天的日子裡, 阿賢跟小君道別, 因為他要去香港了。

春去秋來, 花謝花開。時光無情地流逝, 正如匆匆的流水, 帶走了枯枝殘葉, 卻帶不走相思的愁。殘酷的時光, 在小君的臉上刻畫了一條條的皺紋, 而曾經烏黑亮麗的髮絲, 也在無盡的相思之中, 熬成白首。

看似無盡終有盡, 枯燈有時終殘煙。

在一個寒冷的冬夜, 滿頭白髮的小君獨坐桌前, 是那個熟悉的位置, 帶著同樣熟悉的等待, 鎢絲燈忽明忽暗, 終於在一陣冷酷的寒風中, 化為一片黑暗。小君緩緩地閉上雙眼, 為這遺憾的人生, 畫上句點。

光陰荏苒, 歲月如梭, 壽命有盡, 輪迴無休。

有一天我穿上了法衣, 在佛堂內, 品嘗著咖啡, 醇厚的口感中, 帶著圓潤的微酸, 餘韻回甘, 絲滑卻帶著淡淡的果香。人生最大的享受, 也莫過於此。

不久後, 預約的信眾來到了佛堂, 我看了看他, 年約四十歲, 長相英俊, 坐姿端正, 我問他, 您叫什麼名字?

男子回答: 「師父您好! 我叫何義(化名), 我是楊小姐介紹的。」

北江的流沙,

掩埋了烽火的過往,

卻葬不下,

戀人相思的守候。

一句句的承諾,

將青絲熬成白首,

歲月刻劃了容顏,

定格在環堵蕭然的木椅上,

任由白髮蒼蒼的女子,

潸然淚下。

光陰的鐵輪,

碾碎了有形的世間,

卻斬不了,

早已約定的情緣。

佛堂的咖啡香,

氤氳著前世的迷茫,

對坐的男子,

又怎能得知,

每個夜裡的愁容過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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